阿景_懒癌晚期你猜我弃没弃疗

一个诚苏凯粉,水仙爱好者
脑洞一时爽,填坑火葬场
懒癌晚期了,评论赛吃药

【知青】北大荒的汤姆苏(全)

1.

在齐勇的印象里,明诚一共被带走又带回连里三次。

第一次,明诚被带回来的时机很巧,刚好赶上新一批的知青来到北大荒。

“明诚回来了!”

老知青里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明诚,大喊一声。

齐勇浑身一颤,拔腿就往队伍外跑。连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他,可他已经不听到了。

真的是他。

那老头看上去脏兮兮的,穿着件破烂的大褂,刚刚能蔽体,斑白的头发油腻腻的垂在额旁,脸上都是黑黑的灰泥,根本看不出脸,只让人觉得像个老叫花子。

但齐勇还是认出了他。

新来的知青看了,好奇的交头接耳起来。

“那人名叫明诚,”老知青科普道,“以前好像是个什么大学教授,跟我们差不多时候来的这儿,前些日子因为政审问题,被人带走批斗了,我们先前都以为他回不来了,啧啧,也是命大。”

“带走批斗?是去那个好多大学教授的那个啥……”

“革命农场?”

“对对对,就是那里。”

新来的知青们在来的路上经过了那里,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2.

齐勇把明诚带去好好洗了个澡,又给了他一件徐进步的白衬衫——那衬衫大的可以装下两个明诚,但是也没办法,这里有干净白衬衫的人并不多。

明诚随意的挽起一截袖子,露出了白皙消瘦却富有美好肌肉线条的手臂,可惜手臂上还残留着些许淤青与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明诚老师,您受苦了。”齐勇控制不住盯着他的手臂看——虽然刚才给他递衣服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背上更大片的新旧伤痕。

“都是些皮外伤。”洗完脸的明诚恢复了他平时的肤色,白,比这里的小姑娘都白,但看着很虚弱、不顶用。

齐勇递毛巾给他擦头发,“要不我跟我们连长商量商量,让你这几天住到我屋里?”

“那可不行,”明诚慢条斯理的拒绝道,“要是有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把我给举报了,那我可得再挨一次批斗。”

齐勇不说话了,鼻孔一张一合,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3.

整个连里的小姑娘都喜欢明诚。

男知青们搞不懂为什么,就去问他们这边的头儿张靖严。

张靖严说这你们得问齐勇。

“齐勇呢?”

“不知道,刚才就不在屋里了。”

“糟了,小地包也不在屋里!”

齐家与孙家有仇。这事儿也不是秘密。

“现在怎么办?”

“连里那么大,大家分头找吧。”赵天亮说。

“不用,”张靖严摇摇头,淡定的很,“找明先生吧,他肯定知道。”

4.

“吾跟侬港……”

众人找到明诚的时候,他正在马厩用上海话跟周萍聊着天。

男生们心里都有那么些小疙瘩,不过此时也顾不上了。

“明先生,你知道齐勇在哪儿吗?”

“我不晓得啊。”

众人瞅瞅张靖严。

张靖严又道,“明先生,你知道齐勇和孙敬文的事儿吧,现在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齐勇他有分寸,我知道的。”明诚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白水。

“哟,明先森,你这个是什么水啦,怎么这么干净的啦。”徐进步忽然大呼小叫了起来。

他们这些知青到了这里,可一口干净水都没喝上,水里没点怪味就值得谢天谢地,对于泥沙之类的,早习惯了。

“这可是我的宝贝,”明诚一笑,脸上便布满了细细的皱纹,倒也不难看,只是显得比别人更有阅历,“要不是周萍来,我还不舍得拿出来呢。”

大家似乎都有些知道为什么明诚招小姑娘喜欢了。

“花言巧语!”

“老不正经!”

赤裸裸的嫉妒。

4.

齐勇带着新知青们第一次进城,明诚听了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

男知青们原本想着可以借此机会跟他取取经,不曾想刚到城里,明诚转眼就不见了。

齐勇是习以为常,“咱们先去吃饭吧,他一会儿会跟我们会和的。”

到了饭店,服务员告诉他们地方粮票不能用。

“先吃吧,不行还有明先生呢。”齐勇道。

于是大家欣然吃上了饭。

等明诚带着小胡同里淘来的书回来,就见几人正被扣在饭店里,情势紧张,一触即发。

“多少钱?”他问。

服务员报了个数。

“多大点事儿也值当你们这么紧张。”他边笑边掏钱,但心里暗搓搓的心疼着,这帮熊孩子,肯定不会把钱还我了。他想。

众人侧目。

这老叫花子竟是深藏不露。

“这钱是要还的。”明诚在回去的路上一改平日儒雅作风,面目狰狞起来,“等你们发了工资就还。”

随即又和颜悦色的补充,“小姑娘的就算了,齐勇的也算了。”

“齐勇为什么也算了?”

“因为我会让他帮我打扫马厩,”马厩是明诚的住处,“一天三次。”

大家这才放过了齐勇,也没注意到齐勇偷乐的表情。

帮明先生打扫马厩是齐勇最喜欢的活儿,因为作为奖励,明先生会教他很多知识,数理化政史地,端看他想学什么。

5.

连里打算盖房子给这里的小孩儿造学校。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

齐勇私下跟指导员商量,能不能让明诚来教书,作为交换条件,让他有个起码不透风的住处。    

秋天到了。

6.

周萍走了,想让明诚送,明诚不肯去,找了赵天亮代劳。

赵天亮替周萍打抱不平,“明先生,周萍喜欢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明诚笑着摇头,仍是像一头倔驴,任凭赵天亮说的唾沫星子乱飞,也没能拉回来。

7.

学校很快建好了。

明诚也开始了他的教书生涯。

你问他教什么?

他问你缺什么老师。

张口就是“除夕将近的空中,飞来飞去的一对凤凰”,落笔神似米芾,你让他教数学?

心算队里账目算的比人家打算盘都快,你让他教音乐?

民乐西洋乐上手就能弹能拉,你让他教地理?

当然,知道这个的人不多。

所以明诚最后教了画画。

国画他自认学艺不精,唯有工笔画拿得出手。

可是苦死了学生。

学生们上了几次就没那耐性了,他便带着大家画风筝出去放。

张靖严知道后,索性改让他上体育课。

也算是帮这讨人喜欢的捣蛋老头儿给圆了回来。

要不要教大家擒拿术呢?

明诚老师今天也很纠结。


8.

学校中秋放假。

明诚跟着知青们去山上采风。

难得天气不错,风和日丽。

只是傍晚回来时在路上发生了些状况。

起火了。

“山上着火了!!”

“是森林火灾!”

没有人不怕的。去年北大荒的山林火灾里,当时在山上的十几个人全部遇难。

“呜呜——”有几个知青哭了起来。

“都他妈不要哭!”明诚难得拔高了分贝说话,“给我冷静一点!干嘛呢一个个的,怂包!”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被他难得的模样吓到了。

9.

几天之后,连里表彰了齐勇,因为他聪明的想出了以火攻火的办法,帮助他们几个逃离了火场。

“这是个极具价值的想法!”让明诚一直觉得长得和梁仲春很像的韩指导员站在台上,拍着齐勇的肩,开心的说道,“我和你们连长已经将你们的方法提交了上去,要知道,齐勇的智计不仅挽救了你们,更会挽救所有在你们之后碰到森林火灾的人们!”

明诚站在最后,看着他憨憨的笑脸,总觉得应该再配一根拐棍。

10.

赵天亮在枕头里藏了一封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信。

齐勇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听了信的内容,久久无法平息。

他下意识的去马厩找明诚,被秋日凉风吹出一身鸡皮疙瘩才想起来明诚现在住在后厨旁的一间小木屋里。

那屋子齐勇之前来的时候很是破败,散发着一股常年浸不到阳光的霉味。明诚入住之后倒像是拆了重建过一般,边上堆了些面粉,地上墙上都还算干净,空气中散发着粮食的淡淡清香。

明诚睡的很浅,齐勇刚进院子时他就醒了。等齐勇悄悄推门进来,明诚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一本书,点着蜡烛佯装自己看得起劲。

“这么晚了老师还不睡……”齐勇一眼扫过去,看到了放在明诚床边被他当成床头柜的木桶上,他那看书不离手的老花眼镜。

明诚暗暗嘲笑自己老了,做事都是破绽,也不在意被戳穿,笑道,“过来坐,反正我现在确实醒着。”

齐勇顾不上愧疚,像一个迷失方向的蛾子,向着光亮扑过去。

听完他的叙述,明诚脸上仍是淡淡的。齐勇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静静的等他开口。

明诚没有给他答案,反而跟他说起了自己过去的生活。

当然,是有删减的说。不过也足够让齐勇吃惊的了。

“今天晚上的话,你可千万得保密,要是让别人知道一个字,那我可就惨了。”

齐勇当然不会说出去,但听完明诚的话后,他狡黠的笑了,“我给你保守秘密,你总得给我些好处,是吧?”

两人约定了一天一个“明诚以前的故事”的不平等条款。

“小坏蛋,跟谁学的呢这是?”明诚抱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9.

快入冬了,连里给知青们放了假。

齐勇想拖着明诚和大家伙一起去探望周萍。

明诚不肯,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齐勇一开始还不信。

刚巧赶上韩指导员来,才知道明诚说的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做豆腐。

“连里这过冬可全仰赖豆子了,”韩指导员喜气洋洋的像是快过年一样,“这豆腐啊,你是不知道,比大豆营养价值高,好吸收,还好吃管饱。”

“我不负责煮,只负责做豆腐,这可是你自个儿答应的。”明诚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儿,忙补充道。

“阿诚兄弟,”韩指导员垮了脸,“咱们这不是跟亲兄弟似的么,你偶尔给我开个小灶……”

“你要是拄个……算了,”明诚憋着槽,改口道,“看什么时候有机会吧。”

韩指导员兴高采烈的走了。

“怎么,没见过你们伟光正的韩指导这一面吧?”

齐勇点点头。

“他也就是在你们面前端着,人嘛,哪里能总端着呢?泯灭人性,或是违反人性,都是不能长久的。”

齐勇觉得他话里有话,又觉得话题敏感,也不敢问,便扯开去,道,“韩指导为啥老缠着你,想吃你做的饭?”

“我刚来那会儿,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就跑去找韩指导员那里给他做了顿饭,后来就得了个炊事班的清闲活儿。其实这里东西不多,但好吃的东西不需要多复杂的材料,葱炸香,淋到酱油拌面上就是好吃的。只要有猪油,豆腐也能做出肉的味儿来……”

齐勇听馋了,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10.

齐勇被委派了拉线的任务。夜里遇上了风雪。

明诚看着天气,心急如焚的冲到连长和指导员办公室要求他们派那边的人出去搜寻。

两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明诚如此失态。

“你也别太急,”韩指导员劝道,“他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出不了大事。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明诚伸手去接,肩膀上的旧伤酸疼难耐,他也完全没有注意。

搪瓷水杯“哐当”砸在了地上,水撒了一地。

“不是什么大事,”明诚镇定的解释道,“老风湿罢了。”

11.

明诚连夜亲自赶到了山东屯,又守了齐勇一夜。

齐勇醒来,看到明诚还有些懵,就听明诚一个脏字不带的狠骂了他一顿,更懵了。

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是错了,该骂,可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就悠着点吧,别一会儿气出毛病来,那我可就罪过了。”明诚听了只想抽他。

山东屯的几个知青都以为明诚是连里的领导,私下向周萍探消息,“周萍啊,这位明先生是连里的什么人呀?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12.

等齐勇身体好些了,明诚才把自己藏着的酒拿出来给他暖身子。

齐勇一喝,奇道,“你上哪儿搞来的洋酒?”

“好小子,识货,这是伏特加。我的一个老朋友给我带的。”

“伏特加?那不是苏……”

“嘘……”

齐勇觉得,明诚这个人,不管怎么了解,还是让人觉得神秘。

12.

“小鸟飞走了,鸟妈妈要寂寞咯。”韩指导员调侃明诚道。

因为连里的好多新知青都得了雀盲症,连长和韩指导员决定派齐勇带队,去山东搞海带。

明诚低头看着书,没理他。

韩指导员逗了他半天也没得到什么反应,觉得没劲,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脖子后边被石头砸了一下,回头。

“风太大。”明诚说。

13.

吴敏看不惯明诚很久了。

这次总算找到了机会。

“连长,指导员,我要举报。”吴敏拿着小本子冲进办公室,脸上雀跃的神色遮都遮不住,“我举报明诚是间谍。”

这可是个大事。

韩指导员也不开口,只好由连长发问。

“吴敏同志,这事儿可不小,你有确凿证据吗?”

吴敏一抬下巴,鼻孔正对着两人,“当然。”随即念起了本子上的字,“据我发现,明诚经常会跑到县城的邮电局,给连里的知青捎带消息!”

“这又怎么了?”

吴敏冷笑着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从他房间里找到的罪证。”

连长和韩指导员都没看出所以然来。

“这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我亲眼看到的!”吴敏拔高了音量,“我还和邮电局的同志对过口供,他们表示,明诚去的时候从不带纸笔,为了图快,也不要他们翻译,都是自己听了电报就走的!”

“这样一个记忆力那么好,还可以自己破译电报的人,不是间谍又是什么?”

韩指导员认定此事重要,亲自带人去明诚的屋子里检查,搜出了一本崭新的电报密码本。

“吴敏同志,”韩指导员拿着密码本道,“我们连里觉得啊,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看,他这也是好心为连里的知青们服务不是吗?我觉得呀,这不是什么大事。”

吴敏愤愤的跺脚。

“不过,”他话锋一转,“连里觉得,明诚也不是没有问题,所以决定,让他去革命农场接受一段时间的再教育。你看这样成吗?”

革命农场。

吴敏满意了。

14.

齐勇从山东回来,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和其他知青们被批准回家了,坏消息是,明诚被带走批斗了。

一听是吴敏干的,齐勇气的一圈砸在榻上,差点把木板砸穿,回家的心情都被冲淡了不少。

索性明诚还是回来了。

齐勇照例来找明诚,也没敢问他近况,只道,“明先生不想回家吗?现在审批没那么严格,你要是想……”

明诚摇摇头,表示自己要留在了北大荒。

“你若……可以去我家看看。”齐勇小心翼翼的说。

乱世之中谁能保证每个人都还有个可以回的家呢?

“下次吧,会有机会的。”明诚笑得很温暖,一如北大荒寒冷却和煦的阳光。


15.

一班被委派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去中苏边境放哨。

齐勇不在其列,负责来回的物资输送。明诚时不时的会跟去看看。

“明先生,你会俄语吗?”班里唯一会苏联语的知青问他。

“听得懂,说不好。”明诚谦虚道。

齐勇想起明诚告诉自己他跟苏联人吵架的往事,瞪着眼睛看他。

明诚看到了,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16.

明诚猎枪用的特别好,还会自己修枪,拆卸清洗也特别快。这事儿齐勇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明诚小时候的邻居是个猎户。

每当他来的时候,大家都会匀一些平时打枪练习用的子弹给他,让他给大伙儿打些野物,丰富伙食。

因为生怕会招来祸事,不能离边境太近,明诚总让齐勇陪他骑马,说是觉得一个人在路上寂寞。齐勇倒是真怕他一个人会出什么事,也不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出去。

有一次明诚在路上突发奇想问齐勇想不想吃熊肉,把齐勇吓了个半死。

“没出息。”明诚毫不留情的嘲笑道,“我可能是老了,但是就算我的枪法也老了,打一两只那种蠢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以前打过鬼子吗?”齐勇忽然问,问完才觉得唐突。

他原以为明诚不会回答,因为他以前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没想到明诚格楞都没打一下就说,“当然。”

17.

边境那儿被押回来一个自称是放映员的人。

齐勇跟明诚商量了下,判定此人不太可能是间谍,不过拿来玩一玩倒也不错。

于是放映员被要求给大家放一场电影。

屋子里熄了灯,啥也看不见了,唯有放映的那一点灯光一闪一闪,照亮了每一张专注的脸庞。

电影放完,房间里恢复了光明,大家的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表情,唯有明诚不停地擦着眼睛。

“明先生怎么哭得脸都红了?”赵天亮笑道。

“你们这帮小毛孩啊,不会懂的……”明诚意味深长的叹道。

一番言论,惹得知青们更好奇了,但问了半天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派了跟明诚关系最好的齐勇上去打探。

大家都在屋里笑闹着讨论刚看完的电影,齐勇拉着明诚去给乌云喂水。

“怎么?他们派你来的?”明诚摸摸乌云的鬃毛,得到了乌云亲昵的回蹭。

“不是。”齐勇拍拍乌云的脖子让他喝水,不知道为什么没去看明诚。

明诚一惊,随后笑开了,“哟,那你是多大了呀,做什么事儿都要人陪?这习惯可不好,我也不可能总是在的。”

齐勇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激到了,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挥开明诚伸过来的手,用袖子揩了揩鼻子,道,“你别跟我装傻。乌云这鼻子里冒的热气,还有他的体温,我又不瞎,更不傻。你刚才,趁着我们看电影,骑着乌云干啥去了?”

“没想到是你小子出卖的我啊……”明诚的脸上半点不见惊慌失措,依旧淡定的逗着乌云。

齐勇真的生气了,一把扯过明诚的手腕,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说!你是不是间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幸亏明诚还没老到耳背,不然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放心,”明诚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古怪,“我不会连累你们连……”

“我他娘的是在担心这个吗?”齐勇气急败坏的打断他,“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还这么冒险,就那么爱逞能吗?再说,你要是被他们几个发现了怎么办?他们可未必管得住自己的嘴!”

明诚听到这里才意识到了他们两个先前交流上的偏差,重新笑了起来,“臭小子,我还年轻的很咧。你看,除了你,这不是谁都没发现么。就你,也是你运气好……”

“不是的。”

“嗯?”

“我不是看到乌云才知道的,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根本就不难过,更没哭!”齐勇说着,露出了小兽般龇牙咧嘴却讨喜的模样。

在那样的世道,有人能了解你,感受你,这是运气。

天大的运气。

明诚感到很知足。

18.

明诚又被带走了。不同于以往,这一次,他走的悄无声息,甚至很少有人发现。

齐勇急坏了,却也不敢打听,只好直接找了韩指导员。

韩指导员的嘴很紧,齐勇磨了他好久,他终于说了四个字,是间谍罪。

齐勇感觉心里哐当一下,空了。

19.

没有人料到,这一次,明诚居然还能回来。

这一次回来之后,明诚又轻减不少。也更沉默了。

旁人只当他是回家省亲,猜测他家里是不是死了人。

也没人真的在意。

除了齐勇。

但这一次,就连齐勇也没能问出什么来。

明诚一直在生病,整天病怏怏的,大家都不爱靠近,明诚让齐勇也少来找自己,直到听说连里要举荐高考名额了,才让齐勇过来,给他辅导功课。

明诚讲课是不用书的。但他什么都知道。

齐勇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后来,他差一票,没评上高考资格。

明诚又安慰他说,读书没用,这个年代读书没用。你看我,法国念过书,后来去了苏联又……念过书,回来还不是要被批斗?我告诉你,熬过这段时间,我们的经济终是能发展起来的,到时候你不管做什么都能赚钱,赚大钱。

齐勇说,我不想只赚钱。

明诚说,那等你先赚到钱再说。

齐勇又说起了要给明诚养老的事。

明诚笑着应了。

20.

1976年,周总理逝世。

张靖严因为写了悼念周总理的诗被抓。同一天,明诚被抓。两批实施抓捕的人一前一后到了连里,规格却很不同。负责抓明诚的共五人,全部荷枪实弹,站姿也都一模一样。

齐勇求了守卫半天,才能跟明诚说上几句话。

明诚说,“我那次回来之后的命就是偷来的,对于今天,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孩子,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勇控制不住,哭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值吗?”

“值的。”

21.

从那以后,齐勇再也没见过明诚。

评论 ( 39 )
热度 ( 183 )

© 阿景_懒癌晚期你猜我弃没弃疗 | Powered by LOFTER